在济南市历城区港沟街道朱凤山脚下一处静谧的院落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满是刻痕的工作台上。
金石镌刻技艺传承人郭磊正俯身案前,手握刻刀,凝神屏息。刀刃与印石接触的瞬间,发出细微而坚定的“沙沙”声,石屑纷飞,仿佛时光被一点点雕琢、定格。在这间远离城市喧嚣的工作室里,这位金石镌刻技艺传承人与石头“对话”三十年,用匠心创造让非遗焕发新生。
来到这间位于朱凤山脚下的工作室,小小的屋内大有乾坤,从陈列建党百年事迹镌刻印章的摆架到摆满卡通形象的剪纸作品的展示台,郭磊的刻刀与剪刀,便在这方寸天地间得以具象,让匆忙的时光在此驻足,让非遗在此传承。
谈及与镌刻结缘,郭磊的思绪回到了初中时代。“初中的一堂美术课,让我第一次接触并喜欢上了镌刻。”这份最初的喜爱,如同印石上刻下的第一刀,清晰而深刻,引领他走上了这条充满挑战与乐趣的技艺之路,这路一走就走了三十年。
“当时选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有个能静心创作的空间。”郭磊放下刻刀,望向窗外的山峦,“在地图上看中这里——我不打扰别人,别人也不打扰我。”
他有着自己的创作节奏:白天朋友多,那就晚上工作。“晚上安静,能控制好自己的节奏,把想做的事情完成。”这种近乎苦行僧般的生活方式,源于他对镌刻的热爱。
朋友来访常说,“看到你这些东西,我们就感叹时间去哪了?你怎么能做这么多?”郭磊总是笑笑:“都是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这东西不能边聊天边做,不现实。”
“做手艺的人需要向内求。”他指了指心口,“根据内心想要的东西去追求,做好当下该做的事。”
除了金石镌刻,郭磊还精通剪纸、古琴制作等多门手艺。在他看来,这些技艺虽有不同载体,但内核相通——都需要极致的耐心、精湛的技艺和持续的创新力。他将剪纸与镌刻结合,相互启发;在古琴制作中,同样融入现代审美与实用考量。
在郭磊手中,镌刻这门古老技艺焕发出全新生命力。他创作了多个系列作品,每一系列都是一次传统与当代的对话。
“建党百年”系列是他近年力作。这一系列用镌刻手法展现中国百年光辉历程,郭磊介绍,“一年一个重要事件,一百年一百方印章”,将宏大历史浓缩于方寸之间。
“工匠精神”系列则聚焦平凡中的伟大。郭磊刻画各行各业劳动者,将他们对专业的坚守刻进石头里。“每一方印都是一份敬意,致敬这个时代依然专注做事的人。”
然而,郭磊深知,若非遗只停留在重大题材的颂扬或传统纹样的复刻,其生命力将难免局限于小众圈层。“剪纸看到红色就感觉要过年了,在日常生活中体现不多。”如何让镌刻、剪纸从“非遗展柜”走入“日常生活”,是他思考的重点。
他大胆地将年轻人喜爱的流行文化元素融入传统形式。活泼可爱的“拉布布”(Labubu)、充满故事的“拉拉山小妖怪”等潮玩形象,被他以剪纸或镌刻的形式重新诠释。当孩子们拿着这些既熟悉又新奇的“非遗玩具”,传统文化的种子便以一种毫不违和的方式播撒心田。
“我们用传统的技艺,迎合年轻人、现代人内心的情绪价值,给它表达出来。”郭磊说。这正是他让非遗“活”起来的密钥:技艺是古老的,但表达的内容与情感必须是当下的、鲜活的、能引发共鸣的。
2023年,他的“古琴制作技艺”被评为区级非遗;2024年,“金石镌刻技艺”也获此殊荣。对于政府和街道提供的平台与支持,他心怀感激,也更加坚定要用自身力量助力非遗传承的使命。
郭磊认为,“为什么有些技艺成了非遗?因为它们被社会逐渐替代,实用性减弱。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技艺和当下生活链接,这才是生命延续的关键。”没有创新、没有新思路,即便列为非遗,仍可能被淘汰。“会这门技艺,然后在此基础上创新、融合,融入现代人的生活——这才是真传承。”
为了更好地做好非遗的传承与创新,郭磊带领着团队也做了下一步打算。一方面,他将继续沿着“传统题材现代表达”与“时代热点非遗转化”两条路径深耕,计划系统性地开发新的主题系列。
另一方面,他计划打造文旅非遗体验空间。“就在朱凤山脚下,让游客亲身体验镌刻、剪纸、古琴制作。”他描绘未来工作室的场景:孩子可以刻自己的名字章,情侣可以制作剪纸双喜,老人可以体验古琴音韵。“非遗不能只是陈列,要可触摸、可体验、可带走。”
他希望通过沉浸式的体验,打破非遗的神秘感与距离感,让更多人尤其是年轻人和儿童,在动手实践中理解技艺之精微,感悟文化之深厚,从而自发地成为非遗的欣赏者、传播者,甚至未来的创新者。
窗外,朱凤山巍然挺立;室内,非遗人刀笔不息。郭磊,这位山间的非遗守艺人,正以他的专注、才华与远见,在石头上,刻下属于这个时代的印记。
他守护的不仅是一门技艺,更是一种文化传承的智慧。他的山间工作室,不再仅仅是避世创作的桃源,更成为一个面向未来、充满生机的非遗“创新工场”与“传播驿站”。(济南日报·爱济南记者:葛君 宋钰 王智勇)


